昨晚关灯后，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
手电筒被打开，木门框边缘掉落些许粉末，这粉末如同极为纤细的锯末一般。我心里猛地一沉，暗道——完了。手指轻轻去抠，那木头酥软得如同威化饼干，里头有条灰色的“高速公路”，其上密密麻麻的白色小东西在疯狂地奔跑。

它们把我家当成了自助餐厅。

而我，这个房子的主人，最后一个知道。

白蚁药到底应该选哪种才有效？

货架上的瓶子让人眼花。

“速效灭杀”，一个作着明确承诺的标签，“连窝端”，也是一个作出类似承诺的标签，“专业配方”，还是一个许下这般承诺的标签。我蹲在那儿，看了足足二十分钟，如同一位准备给身患绝症的亲人挑选药物的家属个体。最终，我选取了一罐价格最为昂贵的产品，其包装之上绘有着白蚁倒地呈现死亡状态的卡通样式图案。

天真了。

过后才晓得，白蚁药存有两类：致使其丧命的，以及致使其全族覆灭的。我所购置的那种喷雾，归属于前者。喷洒上去，眼前的几只的确抽搐着不再动弹了。然而过了几天，声响又冒出来了，源自另一个角落。它们仅仅是机智地避开了死亡区域，在我无法瞧见的墙体深处，持续拓展它们的王国。

自己喷药为什么总是灭不干净？

因为你面对的不是几只虫子。

有一个社会，其具备高度的组织化形态，内含工蚁、兵蚁、蚁王以及蚁后。你实施对几个外出执行采购任务的“工人”的杀害行为，对于处于巢穴深处位置的“皇室”以及数量达到成千上万的“子民”而言，不会产生任何具有紧迫性或明显影响的状况。它们会针对被你破坏的蚁路展开封堵举措，同时着手开辟全新的通道。

真正的武器，是伪装。

将毒药变成看似美食般状态，使工蚁出于自愿把它带回巢穴，喂给一同合作的同伴，情形严重那甚至还会喂给主宰巢穴庞大队伍的蚁后。这种方式给予它“饵剂诱杀”的名称。所投放的药不能够迅速发挥作用，必须要达到一个条件，就是让中毒之后的工蚁还有足够力气返回巢穴之中，借助在巢穴内经常出现的互相清洁以及彼此喂食等行为，把死亡如同病毒一样大规模传开开来。

我犯的错，就是打草惊蛇。

用的药和市售的有何不同？

最终我还是打了电话。

抵达此地之人未身着防护服，仿若一名寻常电工模样。其握持着手电筒以及螺丝刀，于此处进行敲击动作，又在彼处开展倾听行为。而后于若干关键位置，钻出了尺寸极小的孔洞。他取出一个类似注射器的物品，其中所盛之物为白色粉末状物质。

他一边说着，“这可不是马上就把它们杀掉的”，一边仔仔细细地将粉吹进蚁路，并且补充道，“要让它们觉着没什么事儿，能够像平常一样生活”。

是他所使用的药粉，其主要成分大概是吡虫啉或者氟虫胺。而这些是归属于专业药剂范畴的，在市面上是极为难以买到的。其浓度以及配方是已经调配好的，目标在于达成慢性胃毒效果，并且是不存在驱避性的。也就是说，这种药是没有味道的，白蚁对此并不讨厌，即便食用了也不会立刻死亡。

完美刺客。

白蚁会不会对药物产生抗药性？

蚊蝇这类一般害虫，历经几代便或许会对某种药剂不再惧怕。不过白蚁却并非如此，难度相当大。他向我作出解释，原因在于具备繁殖能力的唯有蚁后与蚁王，二者行动极为隐秘，几乎很难接触到药剂。身处前线因中毒而亡的工蚁以及兵蚁，原本就无法生育后代，它们所拥有的“抗药基因”根本无法进行传递。

所以，只要药对路，方法对，白蚁家族在劫难逃。

这让我有点毛骨悚然的安慰。

白蚁防治药物对人体安全吗？

但凡能杀生的，都有毒性。

核心要点在于剂量以及使用方式，具备专业性的那种饵剂，其毒性发挥作用的目标极为单一，是针对昆虫的神经系统，并且它被安置于饵站之中或者被打入到较深的地方，人和宠物很难接触到它，相较于在满屋子随意乱喷的喷雾而言，实际上要安全许多。

但那师傅走后，我还是把所有碗筷重新洗了一遍。

打开窗户进行通风工作，已然持续了一整天的时间。理智上内心明了不会存有问题，然而鼻子好似始终能够嗅到，一缕极其微弱、似有似无的化学物质散发出来的味道。对于安全那份强烈的渴望之情，跟对化学品内心怀有的恐惧之感，在我的脑海当中展开了激烈的争斗。

而后才晓得，存在一些新型药物诸如虫螨腈、氟虫腈，将它们混合着来使用，其效果能够以倍数增长好几番，这被称作增效作用。然而具体怎样进行配比，这可是一门学问。并非只是把两种药物混合在一起这般简易，倘若处理不好的话，反而会致使效果变得更差。

五天后的早晨，彻底安静了。

那种发出轻微细碎声音的情况不见了，我把原先的那个洞弄开，里面唯有已经干枯的粉末以及少量僵硬的尸体，不存在有生命的东西，它们确实是被在地图上消除掉了，没有一点声音。

但我没觉得胜利。

仅仅是跟一位隐秘顽强，因求生存而不惜啃光所有的邻居，达成了停火协议。我施展了更为狡猾的计策。防治公司的师傅讲，进行装修之前，最好在木材、墙基之处做预防处理。也可以保持家中干燥状态，安装好纱窗，使得繁殖蚁无法飞进来。

都是事后才懂的道理。

如今望着那些经过修补的木框，我时常会思索，我们消灭“害虫”所使用的药物，其本质乃是另一种形态的权力。我们界定谁属于入侵者，接着运用经过精细计算的毒药，去施行一场悄然无声的种族灭绝。这是有效的，然而仔细想来，却并非轻松之事。

也许真正的防治，是从一开始就不给它们机会。

理解它们前来此处的缘由——潮湿的环境，温暖的氛围，充足的食料。随后，将这些吸引它们的因素消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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